张万乐:《张行成易学思想研究》,2026

摘要:张行成是宋代易数学派的代表性人物之一,是邵雍先天学重要的系统阐发者,在易学史与思想史上起到了一定的承前启后作用。张行成学宗邵雍,兼得蜀地谯定象数传统与程门义理精神,力图贯通未形之理与既形之象,构建“理-数-象”一体的易学体系。他杜门十年,系统疏释《易经》以及《太玄》《元包》《皇极经世》《潜虚》等易著,著成易学七书。其易说自南宋至清代持续获得官方与私家学术体系认可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位具有学术特点与研究价值的易学家,在现代学术研究中却长期处于边缘化境地,尚无系统研究专著问世,其易学思想的核心命题与历史影响等根本问题未获充分探讨。这种学术价值与研究情况形成的巨大反差,构成了本研究的问题起点。基于此,研究将立足于张行成易学文本,对张行成其人、其学进行综合性、系统性地考证和研究,梳理并构建其易学思想体系、总结其学术特色、挖掘其学术价值,并重新审视其在易学史、思想史上的历史地位。全文除绪论与结语外,共分六章,依次考察张行成易学的思想渊源、宇宙生成论、体用思想、心性论、社会历史观以及其治易特色与历史影响。

第一章考察张行成易学思想的渊源。在时代背景方面,张行成亲历靖康之变与南渡重建,这一历史巨变带来的政治权威瓦解与文化认同的全面震荡,催生出士人群体对秩序重建的迫切诉求,也构成了其易学最根本的问题意识。在生平履迹方面,本章厘清了张氏生平的四大疑窦,梳理出“出仕-丐祠-著易-复起”的人生轨迹,表明其致仕归隐、杜门十载的根本动因正是对时代困境的深切回应。在学术传承方面,他既得谯定之“余意”,接续蜀地象数易学传统,又以邵雍先天学为归宿,系统承继易数学派以数理贯通天人的研究范式,同时受益于北宋中后期象数派与义理派由对立走向融合的学术趋势。本章细化了张行成的生平轨迹,还原了其思想生成的历史土壤与学术谱系,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。

第二章论述张行成的宇宙生成论。其宇宙生成论根植于邵雍先天象数体系,又融合张载气学与程颐义理之精华,构建出一套兼具数理精密性与动态过程性的生成体系。在太极观上,张行成以“大中”为核心界定太极,提出太极“兼包有无,不倚动静”“即气即虚”等命题,化解了宋代关于太极有无、动静及虚气关系的争论;他以“太极为一”的数理阐发,为生成模型确立了数理之本。以此为基础,他完善了邵雍“太极-神-数-象-器-神”的闭环生成模式:以“感而遂通”解释“发则神”的动力机制;将数明确为神之动静变化的数理表达,使宇宙秩序获得结构性法则;赋予象以超越性和具象性,使象成为从理则到器物的转译中介,填补了形上数理与形下现象之间的生成断裂;将神落实于器,使“复归于神”成为生成逻辑的重新展开而非简单回溯。这一体系融合象数、气学与义理,使儒学宇宙论从定性描述发展为具有严密性的可推演的逻辑体系,为宋代儒学应对佛道挑战、重构天人秩序提供了坚实的宇宙论基础。

第三章阐释张行成的体用思想。张行成的体用思想是其宇宙生成论内在逻辑推演而催生的理论成果。他以体用范畴统摄宇宙生成的全过程,构建起贯通先天与后天的“生成-体用”诠释系统。其创新之处在于,他不仅以体用重新界定“动静”“阴阳”“实虚”“显密”“天地”等基本概念,还深入阐发了体用思想的整体性,并系统论述了“体用生成”“体用本末”“体用因果”“体用内外”以及“体一用三”等多种体用关系。尤为关键的是,张行成不仅突破了程朱理学将体用理解为“本体-现象”的静态派生模式,将其发展为贯穿宇宙生成始终的动态诠释系统;还超越了邵雍从经验层面进行“形质-功能”分析的体用思想,从而有效弥合了“形质论”与“本体论”两大体用传统的理论鸿沟。张行成推动体用思想从实体思维向关系与过程思维的重要转向,由此构建出一条贯通宇宙生成、认知物理与经世致用,同时兼具象数精密性与本体超越性的独特思想路径。

第四章剖析张行成的心性论。张行成以邵雍“心为太极”为基础,将宇宙本原落实于人心,提出“虚则性也”,将性安置于太极之虚的位置,实现心性与天道的本体统一。通过对“性情之辨”与“性命之理”的阐释,他实现了天人之学的贯通。在心性修养层面,张行成以“存诚”为贯通先天与后天的核心工夫:以先天之学为心法,强调“主乎诚”以复归本心之虚明;面对后天“逐妄”之蔽,以“虚心”破除物累达成心性的复归与提升。其心性论的独特价值在于:以先天象数学为框架贯通天道与心性,在程朱“性即理”的主流话语之外开辟出融合宇宙论与心性论的独特进路,拓展了宋代心性思想的多元格局。

第五章梳理张行成的社会历史观,这一理论构成其易学思想的最终归宿。在易学史层面,张行成以“四易本原”说突破传统三易框架,确立先天易为体、三易为用的阐释结构,并据此重构传承谱系,为后世理解易学传统提供了兼具思想深度与历史想象力的阐释范式,彰显了其在易学史学书写方面的创造性贡献。在圣人观层面,他提出“圣人者,太极之一也”,赋予圣人以本体地位,以“任理而无我”为境界内核,以“穷理”为成圣路径,并以“天地良医”为喻,赋予圣人调和天地的使命。在皇帝王伯体系层面,他通过对邵雍皇帝王伯体系的详细诠释,将抽象的象数符号转化为具体的社会伦理功能,并运用体用辩证关系处理圣人之经与圣人之时的对应关系,消解经典与历史的对立。张行成成功地将先天象数学转化为贯通天道人事、统摄经典与历史的宏大叙事,为儒家外王学提供了兼具宇宙论深度与历史厚度的理论形态。

第六章总结张行成的治易特色与影响。在思想特色上,张行成扩展易数的取数来源,推动数论创新,创制十四易图以阐发先天之理,完成从先天学从“观物”到“推数”的方法论转向,建立起贯通诸图的数理逻辑链条。在历史影响层面,其学说虽未获得广泛传播,但自南宋至清代持续获得官方知识体系的接纳与部分私家学者认可,其影响溢出易学领域,辐射至天文历法、乐律等专门之学,彰显其数理方法的普遍适用性。在思想史定位上,张行成是宋代易数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、是邵雍先天学重要的系统阐发者,在易学史与思想史上起到了一定的承前启后作用。